编者注:摘自 2026-09-20 的日记「今日思考」,只做了标点、断句和少量私人细节的处理,文字是你的原话。
四楼窗边坐久了,风自窗隙徐徐而来,忽有所悟:
饥而食,食而复饥;渴而饮,饮而复渴。一饱不能永饱,一饮不能长饮;昨日之面已尽,今日之饥又生——此身即一小轮回也。以此观之,人生于世,何莫不然?
佛言:众生无始以来,漂流生死,舍身受身,如轮之转,无有出期。所谓轮回者,非有一物往来于生死之间,乃妄念相续、业力牵引之谓也。贪嗔痴为三毒之薪,爱取有为燃烧之火,身口意造作不尽之业。六道升沉,皆此心现:心若放逸,人天路绝;念若贪着,恶道门开。如蚕吐丝,自缚其身;如蛾赴火,自焚其翅。轮回之相,大抵如此——不劳外物相迫,众生自构其牢;不必阎君差遣,各人自赴其狱。
昔佛于鹿野苑初转法轮,说四谛义:苦谛,知生死之可厌;集谛,知烦恼之可断;灭谛,证涅槃之可期;道谛,修八正之可行。又说十二因缘:无明缘行,行缘识,识缘名色,乃至生缘老死,纯大苦聚;无明灭则行灭,行灭则识灭,乃至生灭则老死灭,纯大苦聚灭。前者说流,后者说还;依前则转,依后则息。
然涅槃者,不可误会。涅槃非断灭,非身后事,非遥远之乡。梵语涅槃,此云圆寂:圆者,圆满具足;寂者,寂静无扰。贪欲永尽,嗔恚永尽,愚痴永尽,一切烦恼永尽,是名涅槃。如风止而浪自平,不待浪灭而后止;云散而月自现,不待月来而后明。涅槃不从外得,本自具足;不由修生,但为客尘所蔽耳。如水成冰,冰还成水,湿性不曾有异;众生与佛,迷悟有别,觉性不曾有殊。
故古德云:迷时,生死是实法,涅槃在遥天;悟时,生死如空花,涅槃在目前。未悟时,欲了生死而生死愈牢;既悟时,不断烦恼而烦恼自寂。所以道:轮回以无明为本,涅槃以般若为灯;在缠之日,名如来藏;出缠之时,名法王身。冰湿水性,佛生心体;一念回光,两边俱脱。
念及于此,饥尚在,渴尚在,孤单亦尚在,而心境忽然不同。饥渴者,身之常也,一饭可待;孤单者,念之影也,一转可消。至于论文,明日再改;至于海德格尔,且由他晦涩他的,我自清明我的。
天色向晚,风犹徐徐。四楼窗边一坐,不见南山,而心中有山;不见明月,而心中有月。尔时轻风过处,忽觉此身虽在途中,此心已到家门。
说起来昨天下午到今天下午五点三十五,摄入的有: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,一杯昨天下午泡到今天的隔夜茶,一大瓶两块五毛钱的水,还有大量来自海德格尔的晦涩语言攻击,和一点点论文初稿完成的开心,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孤单。胃有一点小抗议,身体有一点点小小的罢工,没什么大问题。
独坐窗边者,与其说是孤单,不如说是独处。这中间的分寸,用言语解不开,用风吹一吹,或许就开了。
轮回路远——且吃饭去。